敦煌印象 | “境象敦煌”艺术特展艺术家高世强、邵文欢对谈
敦煌当代美术馆于2024年11月11日至2025年5月31日举行“境象敦煌”展览。这是敦煌当代美术馆正式向公众开放的首个展览。
本次展览汇聚了20位著名现当代艺术家作品:曹澍、陈芷豪、丁乙、高世强、古菲、胡军军、鲁雯、倪有鱼、欧阳琳、彭薇、邵文欢、石至莹、史苇湘、史敦宇、孙志军、谢晓泽、张洹、郑波、周真如、邹英姿(按姓氏拼音排序),旨在探讨敦煌古籍、档案、文物与现代及当代艺术之间的关系。值得一提的是,展览中多件作品是艺术家们在敦煌进行现场创作的成果。
在本期推送中,我们邀请两位艺术家高世强、邵文欢深入交流,回顾他们心中的敦煌记忆,分享各自对敦煌的独特理解。
作品 | 山水:如何度过夜晚?
此作品以唐诗中的边塞诗作为立意切入点。通过一定数量边塞诗的研读,以及自甘肃敦煌至宁夏中卫 一线,横贯千里的实地考察与拍摄,创作团队揣度一个唐代知识分子戍守边疆的平淡日常,想象他如 何熬过漫长的白日,又如何面对夜晚和明月?
我们猜测,这个唐代文人纵使身处边关,他的精神生活指向的舞台却永远是长安,他诗作的生效之地, 能够理解他满腔豪情或日暮乡关幽思的知己群体,依然指向着长安。因此,漫长历史时空中的这位普 通戍士、平常的文人、微入尘埃的小小个体,他的生活总是处在昼与夜的分界之上,他的生命总是处 于灵与肉的多重疆界之间。
于是我们以影像的诗意致敬边塞诗意,用超越时间的古今边疆之视像,拓展边塞诗人的意象与诗情。
高世强
1971 年出生于山东省潍坊市,现为中国美术学院媒体城市研发中心主任,中国美术学院跨媒体学院实验艺术系 主任,空间影像研究所主任,博士研究生导师、教授,浙江省摄影家协会副主席,中国美协实验艺术委员会副主任。 自上世纪 90 年代中期开始,从事情境雕塑、装置及实验影像创作和研究。本世纪初,研创及教学方向逐渐聚 焦于活动影像领域,近年来致力于空间影像叙事研究和创作。
高世强:这片土地让我从身体到视觉都经历了一次“减法”的过程,把我引向一种更本质的表达。
Q:在您去敦煌之前,对于西北地区,尤其是敦煌这片土地,有什么印象吗?有什么独特的记忆吗?
高世强:其实在去之前,对敦煌的了解还多停留在书本和影像资料上。记忆中,西北总是充满着一种苍凉和广袤的力量感,那片荒漠中的寂静也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。尤其是敦煌,有很多辉煌的历史和文化遗产,像莫高窟和壁画等等,它们一直是东方美学和宗教艺术的象征之一。这片土地自带一种神秘感,让人向往和敬畏。
Q:您在敦煌的拍摄过程中,最深的体会是什么?尤其是在身体记忆上的感受,比如环境的不同、气候的挑战等。这次的敦煌创作,与您以往的“山水”系列创作有什么不同之处吗?
高世强:敦煌的环境的确特别,在那种极端的气候和地貌中拍摄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。干燥的空气、炎热的白天和寒冷的夜晚,都在不断考验着人的身体极限。和之前拍摄山水系列时在山林中的湿润和层次感完全不同,敦煌的山水更加极简而强烈,甚至有点抽象。可以说,这片土地让我从身体到视觉都经历了一次“减法”的过程,把我引向一种更本质的表达。在这个创作过程中,我开始思考如何用最少的元素去呈现天地的辽阔、时间的流逝,这是和以往最大的不同。
Q:那在作品《山水:如何度过夜晚?》的创作构思过程中,您是如何将这些感受融入其中的?
高世强:这件作品的诞生其实是一个持续探索的结果。我希望通过光影、影像投影来捕捉夜晚的“真实感”,包括那些低频的情绪和大自然的震撼。在《山水:如何度过夜晚?》里,我融入了一些现代性标志的图像,比如熔岩电池和光伏,它们代表了当代科技的痕迹。其实这是我想和敦煌这种古老文化对话的一种方式,探索在遥远的山水之间如何过渡到现代。这种差异不仅是一种时空的对比,更是文化上的融合。
Q:在这次展览的策划和布展过程中,您和策展人有进行一些特别的设计吗?
高世强:我们想通过这种投影的方式,让观众体验一种“漫游”在沙漠中的感觉。把影像投影在沙地上,能让人感受到那种大自然的流动性和不稳定性。观众走在上面,脚印会逐渐改变影像的形式,也会给人一种“即刻消失”的观感。它和传统的平面布展不同,更加强调了“人在自然中的痕迹”这种概念。敦煌的沙漠是天然的画布,这次尝试让我觉得每一步都带有一种和自然的互动。
Q:最后,您能为敦煌当代美术馆的开馆送上几句祝福吗?或者从艺术家的角度谈谈对美术馆未来的期待。
高世强:能参与到敦煌当代美术馆的开馆展,见证它的成立,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。我希望美术馆能成为一个让更多人理解敦煌、感受西北之美的窗口。也希望这个空间可以不断激发艺术家和观众的想象,成为传统与现代对话的桥梁。敦煌有无限的可能性,我期待未来在这里能看到更多融合东西方文化的作品,期待美术馆成为探索未知、连接古今的地方。祝愿美术馆越办越好,成为艺术创作的源泉。
作品 | 一万年 NO.1
画面为西北敦煌地区的星空夜景。作品依然沿袭作者惯用的创作方式,将300多张(300多焦点)照片拼合成一个完整 的看上去却是符合透视(现实)的图像。在拼合的过程中,通过对自然的调用和变形的协调关系,将 时间拆解,使得上百个焦点、瞬间潜藏至一张画面中,如同“插叙”的方式,延异单个平面的时间性。作品通过巨幅画面的展现,从左至右,自上而下的眼光扫视利用了摄影焦点和视点的扫描与游走,使“人眼”带动各个凝固的时间层次,感受空间的倘徉,演绎了时空交汇的定格。
邵文欢
艺术家,中国美术学院教授,摄影系主任。现工作生活于杭州。其创作以摄影为主要媒介,在艺术的本体语言层面进行了广泛实验。材料、工艺、肌理、色彩、尺度、数字技术等与观念的契合,成为他持续关注并加以反复实验的话题。他的各种努力,都在尝试突破摄影本身的有限性,企图抵达一种自由表达的境界。
邵文欢:我觉得自然是创作的源泉,但它不是单纯的现实呈现,而是有着精神深度的艺术表达。我的作品不一定要以现实为准,但一定是以现实为基础的艺术可能性探寻。
Q:在您没有去往敦煌之前,记忆里关于敦煌是什么样子的,尤其是图像记忆?
邵文欢:我出生在新疆和田,小时经常随父母坐火车来回口里口外,火车会在嘉峪关附近一个叫柳园的小站做较长时间停留,有人告诉我这里可以换乘长途汽车去西藏,而不远处就是大名鼎鼎的敦煌。敦煌对我来说只是童年时期的念想,也许是我比较热爱历史地理,提到阳关和玉门关时,都是自然会联想到敦煌。尽管打小对敦煌有各种想法,但直到2011年我才真正到过那里。我对敦煌的印象主要是石窟、佛像。从小因为书籍、杂志的影响,敦煌像一种式样在我心中根深蒂固。我记得八十年代中有本台湾杂志叫《艺术家》,有期专门介绍敦煌石窟,那是我见到印刷最精美的敦煌图像,尤其是共享着3只耳朵奔跑着的3个兔子的藻井图案印象深刻,后来读师范时还临摹过。那个时期我对崩裂裸露着岩石的山体和一望无垠的戈壁极有感觉,不喜欢潮湿的到处绿意盎然的景致。
Q:你提到唐诗,这个命题如何影响你的创作?
邵文欢:这得提第一届《唐诗之路》展览时,梁绍基老师来我工作室,我们在聊唐诗时讲到的:为什么我们今天依然觉得唐诗厉害,不仅是因为诗歌本身多么优美,而是它能让你感受到人存在于天地中,在浩瀚星空下跟宇宙的对话。
《一万年》作品完成后,有人说作品像月球景象,这么说来好像我有些作品确实有地外感觉。《一万年》展开的是一座像曾经有着人迹的城堡废墟,但实际上却是自然沧海桑田的雅丹地貌,在夜空下被塑造成为戏剧舞台,似有非有的那种在荒芜中的存在。
Q:你是如何看待这些自然景观与艺术创作之间的关系?回到作品本身,我们想听您聊聊关于这次展出的作品《一万年》。
邵文欢:有一次我在雅丹拍摄,遇到停电,房间里热得像蒸笼。但是外面星空璀璨,没有光污染,看到广袤的星空让我觉得失去了平衡,有种飘忽的感觉,时而有些恐惧,或者可以说是敬畏,不安夹杂着惊喜,特别神奇的经历。我觉得自然是创作的源泉,但它不是单纯的现实呈现,而是有着精神深度的艺术表达。我的作品不一定要以现实为准,但一定是以现实为基础的艺术可能性探寻。《一万年》的创作,尝试流动变化的时间性,以及会想到的人类与自然与未来。这个作品有着在敦煌雅丹的切身体验,运用了一些技术手段完成,我希望作品不是一览无余的,而是眼睛带动时间的观看,自然成为我个人的投射。